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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上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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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微亮,眾位大臣便穿戴好,在宮門處會合,一步一步的朝著議事殿走去。

京中各位大臣,全都集聚在此地,站好隊列,能夠說得上話都在議事殿裏了,至於那些品級低下的一些小官員,只能在議事殿外站隊,瞻仰皇帝的風采。有事上奏,他們是不夠資格的,須得一級一級往上呈報,再由相關大臣在議事殿內提出,而議事也不是他們能夠妄自議論的,即使有不同看法也不能說出來。

小官員其實不入宮沒關系,但是為了防止有些大臣依仗自己的職務之便,將呈報的事情隱瞞下來,所以一個月中有兩日是京中所有官員都必須上朝的,讓小官員也有機會面聖。

皇帝從側方走上皇位,落座,看著底下跪伏行禮的朝臣,只有為首的太子不必下跪,靜立在一側首位,行半禮。太子是未來的儲君,對著既是父親又是一國之主的皇上,還是要行禮的,只是不輕易行跪拜大禮,只在祭祀時才會有此要求。而在官職上,太子也並未安插在眾多官員之中,而是在皇帝身旁學習帝王術,協助皇帝處理朝政。

“參見皇上,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

“眾位愛卿平身吧。”

“聽聞西南一帶盜匪猖獗,地方官員招架不住,不得已向京中求援,眾位愛卿可有何想法?”

“臣願率兵親臨,將盜匪打擊殆盡,還西南百姓一片安寧。”

臉色黝黑、神色凜然的中年男子出列,行禮後表示自己願意為聖上解憂。

“如今西南百姓正是睡不安枕的時候,想必心中十分懼怕,而今景王大敗北境蠻夷,在百姓心中威望甚高,且此次景王率領一眾將士回京,正要安頓,不妨讓景王率領將士到西南處,一方面以景王的威望安撫百姓恐慌,另一面,屆時率領回京的將士們便可安置在西南一帶。西南一帶山野不斷,綿延起伏,歷來是荒涼之地,卻也有著名的礦藏,以玉石聞名的玉城便是在那兒。一直以來,兵力部署在東部、南部以及北部,西南至西北這一條線上卻兵力匱乏,此前未曾生事自然不無不可,可如今西涼換了君主,西涼長公主繼位,此人心思深沈,絕非喜好安樂之人,聖上不得不防啊。”

皇帝若有所思,西涼長公主繼位,確實是他心中隱患,只是讓景王去?這一點還需琢磨琢磨,罷了,也不急著安排,再想想吧。

在百姓心中威望高?景王的眸底略過一道陰影,那開口的官員是太子一派的,能夠讓他不好過自然要竭盡其力。他手握兵權,本就讓父皇十分忌憚,如今他戰績大好,在此時提起他的功績,豈不是在提醒父皇,功高蓋主,要嚴防他這個在百姓心中威望極高的兒子?上位者,如何能夠容忍臣子在百姓心中威望蓋過自己?他們是父子,可同時他們更是君臣,君臣有別,一旦到了君主容忍的底線,只怕下場也不會好過。

“景王,你是如何想的?”

皇帝看向這個素來不得他喜愛的兒子。人就是這樣奇怪,這個兒子能力也有,否則不會戰績赫赫,但是,他沒有野心,跟他的生母一般,都是十分溫和平順的性子,跟他一點都不像。可是,太子很有野心,而他其實也對太子頗為喜愛,但同時他也因為要防備太子而無法真的放下父子之情。皇宮之中,哪有夫妻、父子、兄妹?即使明知道這深宮院墻裏,只有算計和謀劃,冰冷冷的,但還是那麽多人爭著要擠進來,這就是天性啊,想要追求權力,將天下牢牢握在手中。

“但憑父皇做主。如今西南匪類突然興起,而綿延的山脈背面便是西涼,兒臣恐怕其中有詐,確實需要派遣將士駐守,嚴防西涼人翻過山脈,悄無聲息的潛入大興。西涼長公主,如今的西涼王,生性強悍好戰,不輸男兒,只怕她的心胸也十分寬廣。”寬廣到想要吞下大興。

前西涼王性情溫和,處事作風較為保守,不喜戰亂,因而西南一方從來都沒有出過什麽大事,只是兩國交界,定然是雙方都派遣了駐軍,防止敵國奸細潛入。因為前西涼王簽訂的和約,西南雖有駐軍但兵力並不夠強,防禦敵國奸細可以,但一旦開戰,保守估計,至少要退兩座城池才能借著地形撐住一陣,等待援軍。

所以,為了百姓著想,為了大興的安寧著想,即使明知會惹父皇不高興,但還是冷著臉直言上諫。

“我們大興的將士都是好將士,都能夠保家衛國,且不畏犧牲,不論父皇覺著哪位將士適合,只要派兵守著,也出不了大亂子。西南突然匪類猖獗,兒臣恐防有詐,只盼父皇早日下定決心,讓人徹查,即便真是普通匪類,也能造福西南百姓,能夠讓遠在京城的父皇安心。”

“太子,你如何看此事?”

“兒臣附議。西南一帶雖然土地貧瘠,山地廣闊,以往一直很安寧,如今西涼長公主得勢,西南就出了亂子,兒臣怕西涼的奸細會趁著這個煙幕,偷偷潛入大興,此事還是趁早派遣將士前去徹查才好,凱旋回京的將士如今也要安置,放在西南大營正合適。”

“那太子以為,派遣哪位將士恰當?”

“大興的將士都是驍勇善戰,立下赫赫戰功的,不管是帶兵還是打仗,能力都十分強悍。”

言下之意,還是要把問題踢回給皇帝。如今有人提出威望甚高的景王,而皇上若刻意避開執掌兵權的景王,反而派遣普通將士到西南去,這不是擺明了告訴人家,他害怕功高蓋主的兒子,所以要將他拘在京中。

晉王走上前一不,行禮。

“兒臣以為,此次凱旋回京的許多將士都是十分出色的,並且立下功勳得到父皇的封賞。如今西南只是出了匪類,若高調的派遣景王出征,只怕西南百姓反而更加恐慌,而若真有潛入的奸細,也會更加謹慎小心,不易偵察。父皇何不讓這些年輕的將士前去西南繼續磨煉,積攢經驗,若這批將士訓練出來,往後即便景王不在,後起之秀也多的很,其它小國如何敢冒犯我大興邊境。戰場兇險,並非兒臣可以詛咒景王,而是如今北境方才平歇,可北境的蠻夷好戰,日後定會撕毀協議,卷土重來。而如今的西涼王,曾經的西涼長公主,曾出使我朝,父皇也是見識過的,那般女子,只怕西涼和我大興至少要有十數年的混亂,多多扶持這些年輕將士並無壞處。”

“晉王言之有理,既然如此,此次便讓凱旋回京的大軍駐紮在西南吧。總歸是要調遣的,而景王是大興的戰神,手執兵符,若有意外,定會引起恐慌,且北境的蠻夷之亂如今甫平息,景王也是受累了,便在京中多待些時日,好好休息。”

太子神態悠然,不至於蠢到這個時候明目張膽的給景王吃排頭,他越是如此,父皇反而會偏向景王,反之,他若是偏幫景王說話,只會讓父皇對景王心生不滿。

“此事就這樣定了,眾位大臣可還有異議?”

“稟皇上,臣有事啟奏。”

“說!”

皇上的臉色很不好,他並不希望執掌兵符的景王到西南去,如今晉王開口,言之灼灼,正好給他理由調遣別的將士前往西南,這會兒有人出頭,只怕是為了景王開口,想讓他派遣景王前去西南,他自然不會高興。

“大興的將士都是好男兒,不過,也免不了有些心有不軌之徒潛入其中。臣得到消息,說當年的謀反的付康,雖未在京城成親,卻曾在北境安家,育有一子一女。本來這一對孤兒,臣也是不忍心斬盡殺絕,故此只是派人前去查個仔細,心裏也有個底,並不想揭起陳年往事。只是,後來得到的消息,讓臣不得不防。付康當年遺留的子嗣,長女如今貴為景王妃,兒子成了此次受到封賞前途大好的少年將士。若他們安守本分過活,臣自然不願惹得皇上不快,只是如今眼見他們姐弟,飛黃騰達,甚至成了皇室宗親,若他們知曉當年之事,想要為父報仇,皇上只怕會有危險,故此臣不得不啟奏。據臣所知,庇護他們姐弟之人已得到消息,知曉臣在徹查此事,只怕是想借著此次機會將人送走。”

皇帝的臉色更加難看了。

“景王?!”

“回父皇,只怕是林大人受到蒙騙了吧,景王妃是土生土長的北境女子,爹娘早逝,姐弟靠著做些吃食謀生。”

“此事事關重大,還請皇上明察。”

“那庇護之人是誰?你給朕說!若是說不出來,這汙蔑之罪你可要掂量著。”

“宋二公子這些年少在京中,旗下商隊多番前往北境,即使是戰亂之時也不曾中斷。若非宋家商隊暗中庇護,失孤的少年少女,如何在北境存活下來?”

“你可有證據?”

那大臣雙手奉上證據,皇帝身邊的高公公迅速走下來,接過證物,端至皇帝面前。皇帝翻了幾番,甩手便扔至放置證物的托盤上。

“傳宋家二公子進殿。”

等待的時間裏,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。

“草民參見皇上,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

“宋二公子,只怕傳話的公公也給你說了吧,有人參奏你暗地照顧罪臣遺留之子女,可有此事?”

“請皇上容草民自辯。草民是商人,自然是南貨北運,北貨南送,賺取差價,故此每年都會派遣商隊南來北往,將商路打通。至於關照,草民並不知情,此事乃是草民派遣商隊的一位小管事做的,今日聽聞此事,草民大驚之餘,自然找了那位小管事詢問,此人正候在殿外,皇上不妨親自提審。”

“宣!”

“草民參見皇上,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

“朕問你,你可有暗中照顧一對在北境生長的姐弟?”

“有。”男子聲音顫抖,似乎十分畏懼,低垂著臉不敢擡起,直至皇上開口,才驚懼的擡頭。“那姐弟中,弟弟乃是草民意外得來的子嗣,只是臣已有妻室子女,不好讓他們傷心,而當年與草民意外有所聯系的北境婦人,也不要求名分,草民便借著商隊之便,暗地裏幫扶一些,直到那婦人過世,留下兩個孤寡的姐弟相互扶持,草民便暗自照顧他們姐弟,盼他們能平安。”

“哦?可是林大人卻說那是罪臣付康的子嗣。那姐弟之中,姐姐是何人的子嗣,你可知曉?”

“草民不是很清楚,咱們商隊前往北境不過是這些年的事,早年並未開通商路到北境這樣危險的地方。當年我也只是聽說,那婦人曾嫁過人,生下一女,夫婿便在戰場上丟了性命。因此,軍中好些士兵為了他們母女日子好過,若得歇息,便去照看一下,不讓當地的地痞流氓找麻煩,也幫襯一下他們的鋪子,好讓他們母女得以為生,此事連當時仍在北境的付大將軍都驚動了,付大將軍便也去了幾次,留下些銀子作為撫恤金,幫扶一把。後來付大將軍回京後,一直待在京城一帶,也只有追擊敵軍的時候南下過,並未再回北境。這些都是走南闖北的時候聽當地人嘮嗑的,草民也不知當真不當真。”

“你怎知那便是你的兒子?”

“草民是商人,自然也怕被人賴上,當時便是滴血認親,確認了血脈才暗自照看自己的兒子。”

“既然如此,父皇不妨將那姐弟倆傳入殿內,滴血認親,親自驗證,血脈親緣總做不了假的。”

“準!”

高公公親自去準備了要用的東西,端上殿內,禦醫也在一旁提點。驗過血後,果真,那弟弟的血和那小管事的能夠相融,而姐姐的卻不能。

“景王妃,你可知你的生父是誰?”

“自然是知道的,那時雖年幼,卻也知曉事物,那時爹爹喪命戰場,娘便是日日以淚洗面,念叨著爹爹。爹爹名喚王鐵山,是一名士兵,這是娘親說的。後來有了弟弟,娘親過世以後,便是我跟弟弟相依為命。”

皇帝對高公公低聲叮囑了一句,兵部便有人走開了,隨後帶回消息,當年登記造冊的士兵中,確實有一位王鐵山,戰死在沙場上。王鐵山乃北境的百姓,投軍從戎之時,已經成家。當年內憂外患太過劇烈,為防生亂,士兵出逃,也是防止敵軍奸細潛入,都是清清楚楚的登記造冊了的。

“林大人,你可有何話可說?”

林大人面上冷汗涔涔,立即跪下,不敢吭聲。

“一位京官,卻要管邊境之事,這也便罷了,可你捏造謊言,讓朕被你戲耍,讓眾臣都耗在殿內,你可知罪?”

“臣知罪,臣只是一時糊塗,得了假的訊息,並非刻意欺君,還請皇上饒過微臣這一次。”

“死罪可免,活罪難逃,降兩級,罰俸一年,如今你誣蔑皇室,諒你不敢刻意為之,算是無心之過,再罰五十大板。來人,拖下去。”

眾人摸不清皇帝的心思,若說皇帝信了,卻並未處死林大人不說,也不貶至地方,反而繼續留在京中,如此寬宏大量,實在難以置信。可若說皇上不信,證據擺的明明白白,而皇上也懲處了林大人。這樣一算,還當真猜不出皇上的心思如何。

晉王和景王自然不會蠢到非要追究林大人藐視皇室之罪,不管皇上如何想,信了幾分,沒有切實的證據,景王妃姐弟就是安全的,而此時若執意追究,反而令皇帝多想,對他們沒有什麽好處。

一場突然的風波,就這樣平息了,一切就此揭過,皇上也下了令,讓凱旋回京的大軍前往西南駐紮,更是下了暗令,命令負責此行的將軍徹查匪類一事,及時回報,並將西南匪類平定。景王妃的弟弟也在軍隊之中,大軍出城之日,景王便是陪著景王妃默默目送這位少年將士遠離京城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柒仔:評論和收藏量這麽慘淡,我是否該檢討一下,如果各位有什麽想法和意見,煩請留下評論,我也好改進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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